我想先說一個故事。
當我在整理《過度努力》書中內容時,我腦海中不斷的出現我的高中老師──他曾經出現在社會新聞的一角。
那天,當家裡沒其他人時,他獨自在房間喝了一瓶又一瓶的酒,然後打開窗戶。
那一刻,他想要自由,不想被生活俗事所困擾,如果能和鳥一般的飛翔,該有多好?
於是,雖然只有一瞬間,他成功飛翔,生命卻從此消逝。

這是將近七、八年前的事了,當時我非常震驚,不停的想著:為什麼?
為什麼老師的 Facebook 版面是如此樂在工作、充滿成就,沒一點憂鬱傾向?
為什麼憂鬱症可以輕易的奪走一個人?
為什麼沒有人在旁邊支持他?讓他不致走到最後一步?
為什麼人們總愛故作堅強?
對自己光鮮亮麗的一面盡情展現,掩蓋自身的脆弱?就好像那些脆弱從不存在?
在接受到高中老師訊息的那一刻,我感受到如深淵般的悲傷與不解,複雜的情緒讓我盯著社會新聞版面直掉眼淚,同時痛恨新聞寫得太具體,讓我忍不住去想那些畫面──房間、堆滿的酒瓶、尖叫的路人、哭泣的家人。
過了些年,身邊也偶有些人以類似的方式離開人世,有些事一直到後來才懂,而《過度努力》這本書也用了另一種方式給予我以及所有人解答。
這本書述說著同樣在生命中遇到難題的人們踏進諮商室,有的被好說歹說,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也有人被半威脅地不得到這裡,來的人很多有著社會地位,有醫生、高管、CEO,也有一般上班族、職業婦女、人夫。
即使披著被社會認可的外在表現、社會角色,仍然遇到了怎麼樣都過不去的砍,恐慌症發作、總是對同事大發脾氣、無法再找到工作的動力、婚姻面臨破裂、家人不認同自己的性向,在經過了《過度努力》書中漫長的旅程與對談,最終他們都找到了新的方式面對生活、面對周糟的人,這是一本生命之書,也是一本療癒之書。
同樣在生活遇到了嚴重的問題,然而和我高中老師不同的是,他們在瀕臨崩潰之前找到專業的心理支持與探索系統(也就是心理諮商師周慕姿),脫離本來對待生活的方式,擺脫那些困住自己已久的無形「枷鎖」。
以前,是大人困住我們,長大後即使那些大人已經不在身邊,我們仍被捆綁
《過度努力》總共有八位參與者,分成了四個章節,並敘述不同階段──從探索、抗拒、覺察到行動的療癒過程。
心理類的書藉,不免俗的要由淺入深,從單純表達自己的想法,到慢慢的開啟童年的記憶。
「為什麼已經長大成人的我們還非得要探索童年不可呢?好好過好現在的日子不是比較重要嗎?」
如果你心中也閃過這樣的想法,那麼你並不孤單。就連我接觸了心理和諮商類書藉這麼久了,也不禁會想著:「我也三十好幾了吧?現在還有需要探索什麼童年創傷嗎?」
會這麼想一點也不奇怪。就連書中的參與者,也都是具有年歲並有社會地位的人,其中也不乏覺得探討小時候一點用處也沒有的人。然而事實證明了:年歲並不一定和自我覺察的能力成正比。

總有些高度社會化的大人,埋首在工作和生活上的各種鎖事。離家了、時間久了,過去的具體事件沉在雜事堆裡,被人們漸漸的遺忘,但即便遺忘了,曾經的事件與成長歷程仍然影響著現在的心智運作。
黑影中的怪物
如果生活一路順利,那麼這些過往便無太大的影響;而一旦發生問題,就會像潛藏在黑影中的怪物,慢慢地蠶食你的心靈。
這種感覺就像,世界失去了顏色、曾經覺得有趣的事物不再吸引人、再也沒有什麼事可以讓你自信起來,甚至覺得周圍人的幸福都像在和你作對一般。
別人是一條條流動的生命之河,而你卻是一灘深沉不流動的沼澤,發臭、另人厭惡。

這種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掐住脖子的感覺,嚴重時會覺得難以呼吸。我非常能夠理解,因為我也曾經歷過這樣的階段。
當時,我覺得自己應該是被世界所唾棄的人,常常在晚上暗自流淚時不停的自問:「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探索孩童時期和過往的經歷就是在回答這個問題,即使這個過程很漫長,甚至有時比起什麼都不做來得更加痛苦,因為開啟覺察的過程,就是要強制自己面對那些令自己感到脆弱的曾經。
你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
遺忘有時是我們自己選擇的
遺忘有時令人懊腦,但同時是一份禮物。人在面對創傷有既定的保護機制,為的是能在未來能躲避危險,而其中一種應對方式,就是將它遺忘,以減輕強烈的情緒對大腦的負荷。
書中的參與者,往往一開始只談自己最表面的問題,像是「恐慌症導致無法再工作」、「無法和老婆好好相處」、「覺得失去熱情」、「總是對同事爆怒」、「心情不好就會暴飲暴食」、「沒有自我認同感」、「購物狂」。在諮商的引導下,才會漸漸的發現──
- 家中虎爸虎媽總是挑剔追求完美,所以在工作中失去了對自己的包容心,在壓力過大之下導致恐慌症發作
- 家庭環境經常性情緒勒索,不照家長的意思就是不愛他們,因此成為了「人人好」的人,卻也就此失去了自我,不愛自己
- 因為家庭離異,以為逃避了抱怨與爭論就是在「維持感情」,失去與伴侶的溝通使得對方越來越不了解自己
自我探索的過程是漫長的。一開始開啟內心的對話會覺得十分困難,周慕姿的諮商室就是在協助你走過這條路,將散落的記憶拼圖一塊塊拼湊出來,一開始覺得豪無關聯的事件在整合之後,才發現我們曾經那樣活過,而成為了現在的我們。
這也是這本書的可貴之處,讓我們雖然沒進諮商室,卻很神奇的從這些不同的參與者當中,看到其中部分的自己,當這些人走過諮商過程準備好邁向人生下一步時,我似乎同時也覺得人生輕盈豐富了起來。

另一個機制:烙印
遺忘的相反就是將傷害深深的刻在心底,然而對我而言,這個機制卻是和「遺忘」同時發生的,雖然這看起來非常衝突,現在來說說我自己的故事吧。
和很多人一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並沒有一個完美的家庭。
父母走在離異邊緣、公司倒閉和投資失利的壓力使得我們這些小孩子受到大人情緒的波及,最嚴重的事件是我被狠狠掐住脖子,並聽著大人吼著出「為什麼要生下你啊?!」
小時候的我肯定有犯錯才被懲罰,但我被這個嚴重的懲罰事件困了超過十年以上。我用盡全力和自己、與自己心中的爸媽和解(說心中是因為,他們也不再記得此事)──和解過程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也許有機會會再提起吧。現在我要說的,是關於「遺忘」。
縱始我平安無事的長大,「我不被父母所愛」、「我父母是不好的」這個概念已經藏在我的潛意識之中──這是「烙印」的部分。
那我遺忘了什麼?
我遺忘了父母其實有非常多對我好的地方,在周未開車帶我們四處玩、帶著孩子們在公園打羽球、
即使經濟困難,還是在小時候上快十萬以的 Photoshop 設計課,只因為我沒頭沒腦的說想學、
我爸很擅長準備健康營養的早餐,就連饅頭都自己做,
我媽是很細心且注重小孩建康的人,回家桌上總是少不了切的水果。
這些生活細節乍看之下沒什麼,但是所謂家人的愛就是藏在這些生活細節裡。然而我一直記著的是:父母吵架、家庭暴力、還有那句「為什麼要生下我?」。
人類的保護機制下,我認定了「我是不被愛的」,應該要遠離傷害。所以那些關於愛的細節,在我恨著的同時也被忘個精光──一直到我慢慢走過和解過程,這些被遺忘的記憶才慢慢浮現出來。
有些事情,長大後才懂
在社會化世界,人們討厭一直聽到抱怨與太多的自我揭露,為了做生易結交商業夥伴、獲得更多認可,盡可能的表現出自己較為光采與豐富的一面。
為什麼我的高中老師不求助?不讓別人知道他的困難?總是在 Facebook 貼自己工作成就,然而再對比他最後的結局,看起來相當諷刺又很假不是嗎?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必然要做的事。我的高中老師把自己的動態牆當成公司的門面在經營,理所當然就不會讓自己情緒化的發言出現在版面上。
由於始終找不到自己的支持系統,於是某一天,那個黑影中的怪物拉住我的高中老師死死不放,一直到他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成為大人的我們,即使某些時候必須隱藏自己,還是得騰出一些空間找到自己的「避難所」,這個避難所可能是可以談心的朋友、一些能自我表達真實自我的聚會。當然,如同書上參與者尋求專業諮商的幫助也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千萬不要覺得丟臉,不具病識感或是覺得尋求幫助也沒用的人,最後甚至會把自己把生命都搞丟了。
文章到了最後
除了我們的說書聊書影片,也另外分享一個關於憂鬱症的繪本動畫影片,這個影片可能有十年之久了,但我仍對它印象深刻。剛剛又重看了一次,仍舊覺得很棒。
「當你失去生命中所有的快樂,你會問這一切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一塊起司.說書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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